“我不是救某个人的命......”江月白抹了把边的血，“我只是教他们不认命罢了..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模样无比狼狈。

        迟迟没有作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可这是来自更高层世界的压制，你们反抗不了挣脱不出的。你看朝菌蟪蛄蜉蝣蝼蚁，就像我看你们。你就算飞升到了仙境，不过是从叶子的底端，爬到了叶子的端，呼到了点更自由的风照到了点更明媚的光，可你终究是虫子。虫子能对抗种下这颗树的主人吗？细小到看不见的虫子在叶子上奋力地抗争，难能对抗摘叶子的人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是一声无奈的轻哂。

        幻境应当是从狂风漩涡开始的......

        天不语。

        天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种颓败表情的江月白，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你为什么又偏偏要逞英雄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沉默许久，江月白终于抬起了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可对我而言这与游戏并无两样。”天回答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昔年意气风发的少年郎，如今似乎蒙上了一层灰尘。

        天缓慢地一字一句，不动声色地促着这个困兽走进自己期待已久的局：

        “小渊呢......”江月白血迹干裂的双微微动了动，沙哑，“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边的血迹干涸了，又有新的鲜血还在从源源不断涌出。

        也许是因为天劫提前，让山河的计划功亏一篑。也许是因为狂风幻境，让他从拯救者变为了杀人凶手――接二连三的愚弄，让这个从来都自信无畏从容不迫的人感到了挫败。

......”江月白紧握着剑柄,  嘶哑地，“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向来只把别人玩弄鼓掌的北辰仙君，这回尝到了被玩弄的滋味，所以一蹶不振了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以剑定风后，在黄沙风暴中心看到的小渊，全都是幻景......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能......”江月白哑声说，“但起码能将那只摘叶的手叮出血，让他不敢摘这片叶子..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漫长的寂静似是在等待回答，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以真起誓，若你能赢，这天劫自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会在意叶子上的尘埃蜉蝣吗,  你摘叶子的时候,  死了哪个蜉蝣,  也许你本连看都没有看到,  可它们以为这便是天纲运转的规律劫难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宇宙无穷,  世界无数，数不清的生灵活在更卑微的地方,  一花一叶皆有世界,  对你们而言广袤无穷的三界，在我眼里不过是微不足的一片叶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北辰仙君总是这样能言会，无所畏惧。那不如我们玩个游戏，很简单的游戏。山河在大火里只能坚持一夜，天亮之前，你若能让我一滴血，我就认输。如果我让你一滴泪，你便输了。如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他们活不活着,  与你何关呢。我已经赏赐给你了长生无极、无忧无愁，你不感恩这施舍,  还要再卷入尘世纷争,  太不听话了。”高高在上的嗓音每个字都带着层叠的回音,  语调却不急不缓，像一位慈爱慈悲的长者,  “众生知天劫可怖,  方能遵天法则。你拯救这些朝菌蟪蛄,  他们将来仍要生老病死,  你救了这个人救不了下一个，拦住这个劫拦不住下一个，何苦来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更像是观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从不服输的北辰仙君要向我认输了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江月白微垂着眼，略有艰难地在血腥气里呼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仅是游戏，更是天劫的输赢，你一定不忍心看成千上万的生命被活活烧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天的声音仿佛风拂过万千丛林,  旋转着寂寥的尾音。

        江月白染血的微勾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如何,  一个手沾鲜血的恶人，是不是比一个拯救苍生的圣人更有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江月白血的嗓音微有颤抖：“那些是命......不是游戏..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天笑起来，虚无缥缈的嗓音逐渐清晰：

        江月白吞咽着中不断泛上来的血腥：“你看不见他们,  不代表他们不活着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