拜完佛祖后，李琼薇想去抽个愿签，荆微骊则扯了个要去后院赏花的由，先一步离殿。

        在梦中，她还是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太师府嫡女，可那个对他百般贴的竹郎却摇一变，成了害他全家丧命的敌国谍人。

        除了最开始骂人的那个犷男声，很快又响起另一。相较之下，更为孤冷凛冽，还夹杂了丝丝笑意，而且听来是个年轻男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咒我暴毙横死的人不在少数，你觉得你能排在第几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说来也好笑，灵阑寺原本是荷京赫赫有名的古刹，百年前便有络绎不绝的香火，可自从几年前出了个了不得的案子后，险些被踏破门槛的宝殿竟就这样冷清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一阵俗的谩骂声明晃晃地传入耳中，少女嘴角浮现的浅淡笑意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    熟稔地挽住她的臂弯，李琼薇侃侃而谈：“你二哥先前说你大病了一场，我想着出来拜拜佛祖赏赏花总比闷在房间里好，这才特地约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在梦中，白衣飘飘的玉面郎君就立在门后，一片赤色的梨花树前，墨发飞舞，玉质长萧握于掌中。整个人都似谪仙般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昨日忠义伯府办生辰宴，章家那位也到了，我还瞧见他特地拉住你二哥问你为何不曾现，瞧那着急的神色，果然对你很是上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下意识停下脚步，似凝脂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近花。兀的，梦中的大片斑驳记忆如水般袭涌而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察觉到她的情绪转变，李琼薇还在滔滔不绝。从章兰尽如何在诗会中大展拳脚，再到他这些年待荆微骊的种种好，就差将这人夸上天阙同谪仙并肩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被她唤得双腮一红，李琼薇作羞涩状：“我可还没嫁到你家呢，别乱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想来是二哥告知她的吧，毕竟再过不久就是一家人了。荆微骊扬扬眉，未曾多言。

        重新提起裙摆，通往后花园的灰扑扑圆拱石门已然肉眼可见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带丫鬟一齐，只在沿途扯了个小和尚问路。

        而这次满口答应来到灵阑寺，就是为了见到梦中的另一人，此人就是梦中已然成为玉国首辅，有着可以力挽狂澜资本的裴少戈。

        二人于年前订婚，至今算来也有三月有余，原本是场皆大欢喜的姻缘，可订婚后不久她这位太师府嫡女便无缘由地大病一场，断断续续在府中养了二月有余，直到现在还小脸煞白。

瑶扶着下了车，果然一抬眼就瞧见未来二嫂立在前。后者也看见了她，翩然少女一袭青裙，衣摆的蝶纹栩栩如生。

        正因此，这场早该在春日里锣鼓喧天的婚事才拖到现在。

        几乎是话音刚落，犷的男声再次炸起，不过与先前不同，这次是痛苦的嘶吼，以及什么利掉落在地上的清脆撞击声。没一会儿，哀嚎的声音逐渐弱下来，像是没了力气再挣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姓樊的！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崽子！居然还诓骗老子来此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脚步猛地顿住，那不知从何传来的嘈杂还断断续续地传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未展全的笑僵在脸上，笑意不达眼底，即刻化为腊月霜寒，渗人得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过是条太监养大的狗，居然敢如此对我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三言两语的功夫，二人便迈过寺门，到了正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二嫂有心了。”少女嫣然一笑，瞳仁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是她最偏好的那类姿容。

        纵然佛祖想竭尽所能地庇佑信徒，可奈何信徒们早就摇着珠串，改拜他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李琼薇口中的“章家那位”便是她相识多年的竹郎，章兰尽。亦是她的未婚夫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此艳丽的色彩，生在肃穆庄重的院落与一众素白荼靡中，难免有些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    荆微骊嘴角一弯，刚再说两句打趣几番，便听见她先一步开口。

        起初她以为这不过是场寻常噩梦，可慢慢的，当数件大小事与梦中重叠，再加高人指点，她总算摸清眼前境。

        为了改变，她要用尽手段将那恶人扼杀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接话，荆微骊只偶尔“嗯”上两句算作回应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敛神，定睛在路边两簇开得正俏的芍药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是她不可言说的未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提莲是她的小字，只有关系尚亲的人才知晓。

        肉眼可见的欣喜堆上脸，她快步走来打招呼：“我还以为提莲你不来了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也怪她这张脸实在生得无辜又动人，李琼薇竟没瞧出来半分敷衍，只当小姑娘是羞于提及未婚夫才寡言。

        思绪渐渐飘远，刚巧被两声鸟啼唤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噩梦，是预知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