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衍舟径自出了房门，一眼便看见脚边不远放着的一盆花。

        林娴卿重新坐回床边去，抬起脚把自己的绣鞋脱下，随意地扔在了一边，又对林夫人：“这鞋弄脏了，我不要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林府。

        林娴卿脸色苍白地靠在床上，看着林夫人端来一碗汤汁稠的药，指尖却轻抬，示意林夫人先端到一边去放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倒是林娴卿以为裴衍舟会把整盆花都拿过来，没想到只是把花摘下来了，林娴卿虽拿到了花，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快。

        林娴卿捻起并牡丹细细地看着，许久之后，她轻轻哼了一声，手一斜那花便掉落在地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林娴卿明白见好就收的理，且本就是她说谎，万万不可再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纠缠不清，否则惹了裴衍舟生厌事小，再细究下去便麻烦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罢了，本就摘了她的花，这一脚下去这盆花也活不了，万一她知了，又要气他随便祸害这些花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从林夫人手上接过药碗，低闻了闻便皱紧了眉，直接把药全都倒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什么怪病需要并牡丹的花来入药，还非要刚从枝上下来的花，否则便没有效了，这都是她和哥哥林承雍商议过后编出来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病要一株并牡丹，恰好裴衍舟的妾侍那里就有一株并牡丹，这世间哪有那么巧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脚步声很快消失不见，卫琼枝慢慢从床上坐起来，探朝外面望了望，果然在外间姹紫嫣红满满当当都是。

        那花拿到林娴卿床前时还鲜美，眼下安安静静放在离得林娴卿床榻不远，再看却已渐渐枯败起来，花也蜷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红云迟疑了片刻，便照着卫琼枝说的了。

，也更显得苍白。

        林夫人叹了一口气，上前来陪她坐下，这个女儿从小主意大，一直都没有让她太过于心，这次假装生病的事更是林娴卿自己一力谋划下的，一切也都很顺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没病谁喝这劳什子苦药，”林娴卿见四周无人，内室这门被林夫人关紧，外面也只有自己贴的丫鬟，便索从床上起来，“我这‘病’也该好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抬脚就朝花踢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林夫人却还是把药碗往她面前递了递，极小声：“好不容易才弄来的东西，昨夜已经喝了一碗，今夜这一碗喝了那花就再没有了，反正也是补子的，喝了没有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但是到了一半却又停住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竟不忍再看她。

        裴衍舟默默地站在廊庑上看他们把花搬进来，直到搬完，他才转重新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何必呢，娴儿？”林夫人劝，“东西都给你送过来了，那种卑贱的女子本不值一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随后一只穿着妃色底缎绣鞋的纤足果断又狠厉地踩了上去，来回轻碾了好几下，直到牡丹彻底被踩烂，看不出原本的天姿国色，这才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那边裴衍舟前脚刚回觅心堂，后脚便看见下人们把一盆又一盆的花送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早先林娴卿也和她说起过，不会把那个

        下人们不知内情，便把花都放在檐下或是庭院中，却没看见裴衍舟的脸色沉得可怕。

        为着不像是刻意编出来的，林娴卿还点明了只要并牡丹，而不是非要更珍贵的姚黄魏紫，如此便更像是个巧合了，深夜求助荣襄侯府自然也是到求药无果，冬日本就难找到牡丹，若非真的找不到，也不会求到侯府门上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走了，你……好好休息。”裴衍舟一个闪便从门口出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卫琼枝叫来红云，：“世子有心了，但我如今没心力再养花，你叫人送回觅心堂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***

        她很喜欢这些花，但是她不要裴衍舟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荣襄侯府主事的主子不止一位，主子们又不是一条心，底下的人便乱了，府上的消息不难打探，更何况不是什么要紧事，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妾侍养了一株稀奇的并牡丹，还是姚黄魏紫，只要有心去打听，不出一个时辰林府便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