珍卿收拾好她的东西，看向远的青山绿水，听着近的溪声鸟鸣，难得跟兰枝多说两句：“绘画的艺术，包括明暗、线条、形状、色彩，每人上都有这些，所以，每个人都与艺术息息相关。你们在不同人的眼中，有不一样的艺术感，这画中是我眼中的你们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珍卿感觉跟这母女有缘分，她们上的冲突很鲜明，她今天也画得顺畅。她忽然意识到，刚才母女俩找不好姿势，其实是找不到角色的归属。兰枝ji女轻贱惯了，她昨天摆给珍卿画的姿势，也像是平时逗引piáo客的，她出来特别自然娴熟——大约就是对这类姿势自然娴熟。可是对着她的年幼女儿，她觉得这类姿势不自在，却找不到更合适的姿势，就像她并不晓得如何母亲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似乎在一夜之间，花山别墅区的游娼暗，通通地消失不见了。很多别墅住和宾馆客人，倒是大大地松了口气，他们带着女眷孩子来度假，

        回去胖妈还暗指珍卿活该，说好好的画什么ji女嘛，问珍卿画家里人不好吗？家里人还不叫她付模特费呢。

        在珍卿不知的时候,  她被花山的ji女贼上了。她第二天上午完功课,  照例出去写生。好家伙,  才到她常写生的地方,  一群花枝招展的ji女等着她,  一见她来呼啦啦一拥而上，热情洋溢地向珍卿自荐模特。

        而这母女俩坐在柳树下，下意识望向相反的方向，莫名给她们的亲子关系，增添了重的悲剧意味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们七嘴八各说各的，都想对珍卿拉拉扯扯。珍卿觉得,  逛青楼也不过就是这感觉。唐小娥把珍卿跟她们隔开，唐万贵呵斥她们闪远些。

        兰枝和女儿嫚儿离开了花山。

        珍卿也有点被那阵势吓着，实在不想出去。出去写生就暂时放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珍卿说最近不需要找模特，这帮女人压听不进去。她们作为卖方,  却自己人打起价格战,  没一会,  卖方把价钱撕成几分钱的楼价。

        第290章  糊涂人办糊涂事

        原来,  珍卿午后默写兰枝母女的画像。跟三哥说起带着女儿的兰枝。兰枝这样的失足妇女太多，想救也救不过来。但她的女儿嫚儿还有机会，她跟三哥商议之后,  便叫保镖把那小姑娘送到教会办的慈济院，这样至少有点希望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珍卿这儿的钱太好挣，为了争夺到她的模特名额,  这些女人谁都不甘示弱。一言不合就乱飞脏话,  二言不合就揪扯发，一眨眼的功夫,  有人到地上边打边骂。其他人有的咒骂嬉笑,  有的拍手助威,  这场面就跟看戏似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兰枝不知该如何反应，她这等肉生意的，被人乱骂贱人、biǎo子、母狗，难听话倒是听麻木了。这小姐冷不丁这么好声气，又客气地跟她们别，兰枝反觉得浑不自在。嫚儿看着前簇后拥的珍卿，艳羡地在心里想，她要是这家小姐多好呀。

        胖妈把画纸接过来，嫌恶地丢给兰枝母女。兰枝倒是不以为忤，只讶异地看这阔小姐。她一个姑娘家敢画ji女不说，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态度，好像她面对的不是ji女，而是来串门的亲戚街坊一样。她看自己女儿畏手畏脚，真羡慕这纯真富贵的小姐。

        珍卿画好把肖像画撕下，展示给兰枝和她的嫚儿：“你们看，你们的样子很漂亮，很有艺术感。”

不过兰枝母女也很奇怪，珍卿叫她们摆个自在的姿势，她们折腾半天急得满大汗，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姿势。最后珍卿干脆叫她们靠着大柳树坐，各自望着方便看的方向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嫚儿如获至宝地捧着画，把兰枝的一角画纸挣掉，兰枝堆着满脸的热笑，样子看起来真诚些，神情闪烁地对珍卿说：“我们这下九的贱人，与艺术有甚相干？小姐真是会甜人的心。”胖妈恼火地呵斥她：“我们小姐说话，你就老实听着，哪儿有你说话的份儿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珍卿赶回去吃午饭去，兰枝拉着女儿看回家去。想这位小姐真是奇怪，对ji女也讲礼数，好像把真她当人似的。下午兰枝睡在草棚子里，看女儿睡着还抱着画，她挥着破拂尘给她赶蚊蝇。忽然外面有人喊她名字，那位小姐的保镖问兰枝，愿不愿把她女儿送到教会办的慈济院，在那里能认点字学工，胜在这里有天无日地混着。兰枝又惊喜又害怕，怕会不会要拐卖人口，可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。

        对这种情形本该报以同情,  但中国人就是有这种,  能把各种悲剧场合营造得很热闹,  热闹得像一幕幕喜剧。珍卿看得哭笑不得。是非之地不可久留，她赶紧跟保镖回家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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