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白的墙上，一支野百合开了，花香飘在杨树的绿茵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云中君却恍若未闻，肃穆而坐，没有丝毫应对的打算，若不是偶然的眨眼，张省言真要怀疑放在这里的是一尊塑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王座上，云中君白衣玉冠高高而坐。他不言不语亦无色，周香火，如供神佛。

        娜仁托娅笑了起来，“谁躲懒了？我今日休假。”

批国书在此，月升王还不行礼谢旨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就只敢找小乌乐，你敢找殿下吗？”  小姐妹爱嫌地推打了她一下，质问她，“等过两日我们跟着小乌乐过去了，殿下就是我们的主子了，你敢找殿下放假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娜仁托娅仔细倾听，小姐妹还在不停张望，她看着对方新奇的模样，温柔地笑了起来，也不继续反驳，只笑：“我还是继续我的活计吧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云中君殿中规矩森严，殿内向来极少与外人交往，连娜仁托娅这样从小待在小乌乐边的，对那的也很陌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止要今天躲懒，过几日我还要找小乌乐，让她放我一天假呢！”娜仁托娅装模作样地哼了一声，随即又眉眼弯弯地笑。

        张省言闻言即恼，就这位所谓的高高在上的神子，当年也不过是先皇座下祈求降罪的仆，正要出言反驳，却见公主携起裙摆，盈盈下拜：

        传说竟然是真的，张省言不由自主地想，月升王竟然真的是这种相貌。短暂的惊讶过去，下一个浮现的念却是彩云虽美，琉璃易散。这个庞大的边境国家，万万人的家命，竟然都在这样一个人的手中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只有高高的墙，鳞次栉比的民房都压在墙下边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言语激愤，然内心冷静，他知月升这一路来滴水不漏，必定有异，如今如此明显的放出一个下威，反而显得奇怪。可是他为大靖使者，必当维护上国威严，若真是异族在小心思上耍花招，能用激烈的言辞打压下去，自然更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又不一样，那是对叛徒。小乌乐哪里对我们发过火？”小姐妹靠着娜仁托娅，有点忧愁自己未来的命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呀？”娜仁托娅眨眨眼。

        小乌乐与云中君大婚，外人看来不过是小乌乐从一间房子，搬到另一间房子里去。实际要打点的事多如牛。云中君殿中有自己的侍女守卫，小乌乐自己只点了寥寥几位侍女跟着过去。两即将合并，上上下下所有人事排布都得由娜仁托娅等几位大侍女安排，同时又要照小乌乐日常起居，可谓是忙得脚不沾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小乌乐也发过火啊。”娜仁托娅不以为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没见到之前他动怒的样子？”小姐妹撇撇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没听见吗？有人在笛子。”小姐妹探出去，朝窗外张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讨厌死了你，快走开……”正说笑间，小姐妹忽然停下话，好奇地凝神望向窗外，“咦，你听见了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大靖国书在此，月升王还不快行礼谢恩？”张省言略过白云公主，重新把目光放在云中君上，又高声重复了一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放一百个心好了。”娜仁托娅噗嗤一笑，撞撞她的肩膀。

        云中君琉璃的眼珠里看不见一丝人影。

        公主有一双金棕色的眼睛，耳后明珠雪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怎么到这里躲懒来啦？”小姐妹清脆的呼喊打断了她的哼唱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怎么会没听见呢？就有笛声啊，虽然很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还不是躲懒，在这儿关大家都忙得要死，你一个人跑来这边绣花？”小姐妹假装不高兴地撅着嘴抱怨。

        正僵持间，只见公主姗姗款步而下，：“请汉使见谅，王子乃月神后裔，神子不沾俗世，不谢皇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区区公主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娜仁托娅倚着窗为小云绣帕子，在明亮的阳光里，纤细的绣线闪闪发光。她没有绣花花草草，而是绣了一对卷曲的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日出扶桑一丈高……”墙内静静的，柔和的阳光托来微风。娜仁托娅一边绣花，一边低低地哼着歌，“人间万事……细如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娜仁托娅听出了对方话语中一丝隐隐的担忧，“你放心好了，殿下是不会我们的，我们跟着小乌乐就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原来月升王座，实际最上的一席空悬，往下左右并有两席，云中君居左，另一席上坐着一位华服女子，正款款站起。

        直到听见声音，张省言才注意到她的存在，这必然是白云公主。云中君的样貌光芒太胜，公主的容貌虽美，但比起云中君来说，那就如星子与月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小云代神子叩谢圣恩，愿吾皇千秋万岁，福祚绵长。”她俯下跪，双臂高举，雪白的掌心平摊，姿态虔诚。

        玎珰，公主满珠翠玲玲作响，她垂首而跪，却兀然抬起了眼睛，从下往上地看着张省言。张省言一怔，原本准备好的疾言厉色都凝在了口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没听见呀。”娜仁托娅摇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汉使见谅。”忽然有人用汉语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他并不收敛，反而向前走去，也许是畏惧上国气势，月升众人竟无一人阻拦，就放他明晃晃闯入王座阶前。风障纱幔，张省言以手挥开，抬冷视，忽见神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