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打好水，提着沉甸甸的水桶往回走，水很重，她走几步就得歇一歇，桶里的水晃出来，打了她的，冰冷地贴在肤上，风一，动的她浑僵，可她不敢停歇，回到家，她把水倒进水缸，已经累得直不起腰，但活还没完，还有猪要喂，有鸡要赶回笼，有晚饭要。

        姜怜歌躺在床上，睁着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王叶儿不信，他拽着姜怜歌的发，把她拖到屋里，扔在地上，开始翻她的东西，其实她哪有什么东西，不过是几件破衣服，还是从娘家带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姜怜歌低着，不说话，她知她们想嘲笑她，她只当没听见。

        井在村，要走一段路，姜怜歌提着水桶，一步一步挪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怜歌又来打水啊？”一个胖女人说，“你男人呢？怎么让你一个人来干活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姜怜歌捧着碗，小口小口地喝着粥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找到钱，王叶儿更气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，没有问她疼不疼，就像没看见她嘴角的血，没看见她上的脚印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们看到姜怜歌走过来，都闭了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只会沉默，只会避开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也会变成小小的土堆吗？

        姜怜歌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她想说疼，想说冷，想说“带我走吧”，可她知王草儿不会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走了，摔门的声音震得土墙往下掉灰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来表姐生孩子时候难产死了――婆家没钱给她请大夫送医院，一把生锈的剪刀直接剪开了她的肚，表姐就这样活活的疼死了，后来表姐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坟包，妈妈说以后这就是表姐的家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连死的力气都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 吃过饭，王草儿下地干活，王叶儿说要去镇上，姜怜歌松了口气，开始收拾碗筷。她的手碰到冷水时，疼得倒一口凉气，手上的冻疮烂了，手背的很高，正不停的着黄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哥，你看她这德行，”王叶儿松开手，坐下来喝粥，“养她还不如养猪，猪还能杀了吃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粥很，但她不敢，只是慢慢地咽下去，咙疼，是昨天王叶儿掐的，因为她洗衣服时不小心把王草儿的一件衣服扯破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转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姜怜歌，眼睛通红：“贱货，还敢偷钱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造孽啊，”胖女人摇，“好好的姑娘，怎么就..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井边有几个女人在洗衣服，看到姜怜歌，她们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
        下午，姜怜歌勉强爬起来，继续干活，衣服还没洗完，水缸也快空了，她得去井边打水。

        另一个瘦女人压低声音：“听说王家老二又打她了，早上我听见她哭得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果然，王草儿把她扶起来，放到床上，给她盖了被子，然后就去厨房找吃的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突然想起小时候，出嫁的表姐还没死的时候，常抱着她看屋檐下的燕子窝，表姐说：“燕子每年都会回来，因为它们记得家在哪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王草儿从外面进来，看到这一幕，眉皱了一下：“行了，吃饭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姜怜歌知她们在说自己，但她听不懂全的话，只是隐约知那不是好话。

“嘴？”王叶儿一巴掌扇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没偷......”姜怜歌的话没说完，王叶儿的脚已经踹了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姜怜歌被打得偏过去，耳朵嗡嗡作响，她不敢哭，只是低着，眼泪无声地掉进碗里，一碗番薯粥变得又甜又咸。

        中午，王草儿回来了。看到姜怜歌还躺在地上，他愣了一下，走过来蹲下：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还不是因为她傻，”第三个女人说，“她要是不傻，能嫁到王家？能被兄弟俩..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真的没拿......”姜怜歌哭着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没见过？这屋里就三个人，不是你是谁？”王叶儿冲过来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，恶狠狠的说：“说！到底藏哪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忘了拿钱。”他说着，翻箱倒柜找了一阵，突然盯着姜怜歌，“我枕底下的五块大洋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可是她的家在哪里呢？

        姜怜歌躺在地上，很久都动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后，王叶儿停下来，着气：“下次再偷，打死你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第一脚踹在肚子上，姜怜歌疼得缩成一团。第二脚、第三脚......她记不清挨了多少下，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看着房的蜘蛛网，一只小蜘蛛正在努力织网。

        洗到一半，王叶儿又折回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娘家回不去了，母亲收了王家的彩礼，说了“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”，父亲成天酗酒不她会不会被打，而且这里也不是家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，也许死了就好了。死了就不疼了，不冷了，不害怕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怎么死呢？

        姜怜歌茫然地摇：“我没见过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