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穿着那件深灰色卫衣，袖子挽到手肘，手里拿着锅铲。客厅里飘着番茄炖牛肉的香味，郁而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收拾好了，”凡也指了指她卧室的方向，“书架挪到窗边了，衣柜旁边加了收纳箱。你去看看合不合适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需要帮忙吗？”他的声音从听筒传来，背景很安静。

        墙是标准的学生宿舍米黄色，地板是标准的复合木纹，窗帘是标准的深蓝色。没有她的痕迹，就像她从未存在过。

        凡也从厨房探出：“正好，饭上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瑶瑶想说“不用麻烦”，但话到嘴边变成了：“好，谢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瑶瑶拖着箱子走进自己房间。果然，布局变了――书架从墙边移到了窗台下，衣柜旁多了一个三层塑料收纳箱，床上还多了一个蓬松的鹅绒枕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开始收拾。动作缓慢，像考古学家清理遗迹。每件东西都带着记忆的温度：那件米白色衣是来美国前和母亲一起买的，在恒隆广场的专柜，母亲说“这个颜色衬你”；那支钢笔是高中毕业时好友干送的，笔帽上刻着“前程似锦”；那个笔记本里还夹着第一堂数学课的笔记，上面有凡也潦草的批注：“这里可以用更简单的方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，暂时和朋友合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破费，”凡也打断她，“健康投资，值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房间......”瑶瑶开口。

        瑶瑶看着地上三个半满的箱子――其实她可以一次拖两个，分两次搬完。“不多，我自己能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东西多吗？我可以开车来接。”

空气里有灰尘和遗忘的味。

        虽然每个决定都是为了她好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退回客厅：“你先收拾，二十分钟后开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回到凡也的公寓时，天色已经暗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要搬走了？”Martha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用，我快好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瑶瑶开始整理。衣服挂进衣柜――空间确实大了些。书摆上书架――窗边的光线更好。小物件放进收纳箱――分层清晰，找东西方便。

        挂断电话，她加快了收拾的速度。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，确保没有遗漏。然后她站在门口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半年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短暂的沉默。然后凡也说：“好。那我把你房间收拾一下，腾出更多空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瑶瑶点点，拖着箱子走进电梯。镜面墙里，她的倒影被箱子包围，显得瘦小而孤单。

        瑶瑶摸着那个枕，面料光冰凉，标签还没剪。“谢谢，”她说，“但不用这么破费..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，衣柜有点小，我想把书架挪一下，给你多放一个收纳箱，”凡也的语气很自然，“反正现在有时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晚饭时，他们相对而坐。番茄炖牛肉确实好吃，牛肉酥烂，土豆糯，汤汁郁。凡也还蒸了米饭，粒粒

        “聪明，”Martha点，“现在一个人不安全。记得在系统里更新地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一切都合理，贴，无可挑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房间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但她心里有说不出的别扭。这个房间正在变成凡也设计的版本，而不是她的。书架的位置，收纳箱的摆放，甚至枕的选择――都是他的决定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拖着两个箱子出门时，在走廊里遇到了楼Martha。老太太穿着臃的羽绒服，着口罩，只出疲惫的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枕是新的，”凡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，“我看你那个枕有点塌，对颈椎不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保重，孩子，”Martha拍拍她的肩，力很轻，“这日子会过去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装到第三个箱子时，手机响了。是凡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瑶瑶拖着箱子上楼，在门口了口气，才掏出钥匙――凡也给她的备用钥匙，银色的，还带着他的温。她开门进去，气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