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姑娘当时迷上了热播的某古装剧，举手投足作至极，模仿文人题诗的动作，在纸上留下歪歪扭扭的墨宝：“这是本赏你的，爱卿要记得好好收藏哦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旁边还有一朵熟悉的云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环顾四周，视线突然定在黑板右下角——

        比较惊险的一次，她在放学时偷溜过来，刚写下几个字，走廊就传来脚步声，连忙扔下粉笔逃跑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几乎能想象出她踮脚画画的笨拙模样，紧绷的嘴角不自觉松了弧度，连眼尾都染上星点笑意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数学老师又拖堂，食堂糖醋排骨都被抢光了(╯‵□′)╯」

        他拿起粉笔槽里的粉笔，掉潦草的公式，在涂鸦旁添了朵云，写上几个字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回去复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别。”谢云尝将不速之客赶了出去，随后反手带上教室门，转时又望了眼黑板。

        停顿许久，又悄悄补上半句：「要是你在就好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直到现在，那个盒子他也还留着，放在房间书架上，某人可能早忘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下意识要躲起来，明明……

        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，他抹掉指尖的粉灰，退后两步。男生的大嗓门由远及近：“谢云尝你人呢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直到某个飘雨的黄昏，窗外梧桐被雨滴击打得东倒西歪，少女抱膝坐在讲台前，一笔一画写下：「今天被批了，有题了两次还是错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停顿片刻，又潦草补上一行小字。

        谢渝汐画了被风掀飞的试卷，谢云尝就补上受力分析图；她抱怨月考作文题太晦涩，隔天就能看到《滕王阁序》的用典解析；她吐槽实验课灯泡点不亮，他就画上串联的电路图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兴致上来的时候就刷刷写字，虽然写来写去都是那几个，却乐此不疲，还让他好好珍藏，说是等以后她出名了，这些书法都得卖个天价。

        暮色从指漏进掌心，少女将粉笔捂得发。

        粉笔咔地断在指尖，她望着玻璃窗上泛红的脸颊发怔。

谢云尝神色冷淡，也没回，径直上了楼。

        粉笔与黑板摩的沙沙声近在咫尺，在雨声的合下，奏出动听的旋律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完题，可以来对答案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雨声中忽然混入门把手转动声，谢渝汐一惊，慌不择路地钻进讲台下方，只见白色球鞋踏过她侧的地板，在黑板前伫立良久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以为我来找你干嘛，老陈喊你过去。”许穆着额嘀咕，“还搁这画儿童画呢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解题步骤龙飞凤舞填满空白，末了在旁补上：

        笔尖顿了顿，又在角落补了函数题，括号里的小字盖弥彰：「才不是对答案」

        小屁孩总是不知天高地厚，他嗤笑，用盒子将收到的小纸条都装了起来，若长大以后还是一堆废纸，就拿出来狠狠嘲笑她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字丑，多练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许穆探进来时，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——少年抱臂倚在讲台边，阳光将侧脸镀成金色，向来紧抿的角扬起极浅的弧度，冷冽的下颌线也变得柔和。

        妹妹的字迹他自然认得，她小时候每次留纸条都要这么画，说这是她的专属暗号，还热心帮他也设计了一串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靠……”许穆倒退半步，“你中邪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楼走廊的光线明媚敞亮，谢云尝推开门时，黑板上的粉笔灰扑簌落下一小片，光透过窗棂映在地板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微风掀起窗帘，粉笔灰簌簌落在扑闪的睫上，衬得少女眼底笑意愈发清亮。

        纸上是她最近刚学会写的几个字，还有一只歪歪扭扭的螃蟹，一朵扭来扭去的云，是她赐给他的“字”。

        谢云尝怔在原地，伸出手指抚过那抹涂鸦，抿直的线微微缓和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仿佛听见极轻的笑声落在耳畔。

        像捂着一颗即将破土的心脏。

        翌日中午，谢渝汐抱着练习册溜进楼实验室，定睛一看，昨日的公式已被拭一空，涂鸦旁多了两行飘逸字迹，她踮脚凑近看了看。

        集训以来积压的疲惫像被戳破的气球，噗地消散在阳光里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北门快餐店的糖醋排骨，还不错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光线正好覆过那行字迹，在黑白间添上另一抹色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谁要你……”她对着那行字小声嘟囔，耳尖微微一，随后掉昨天的字，拿起粉笔写下回复，写完后觉得字不好看，又掉重写。

        板板正正的「集训加油」旁，趴着只圆圆脑的螃蟹，旁边还跟着条简笔画小鱼。

        夜半时分，谢云尝倚在讲台边写完最后一模拟题，转望向黑板上的字迹，间溢出一声轻笑。

        此后数日，楼黑板成了加密通讯录。

        粉笔准砸中他脑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