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想起医学院教授说过的话。人在恐惧时，声带会不受控地变尖；而越心虚的人，越会用嗓門掩饰恐慌。只是没想到，那些在文件上签个字就能决定千万人生死的大人物，失态时也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他听懂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莫里斯：是我

        “没什么好看的，”他扶着她下颌，把她注意力转回自己上。“看了刺眼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汉斯：不是我

        克莱恩懒懒瞥了一眼，这家伙被捆得像只待宰的猪猡，嘴里还着布，浑沾满了油彩在地上蠕动着。

        *本届最窝电灯泡奖得主是：

        开场问候利落得过分，对方像是事先已经预知老将军就站在自己参谋长旁边，也预知了自己此刻最想知什么似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基尔曼斯埃格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了，听筒里诡异的死寂像条蛇，正顺着脊椎往上爬。就在他忍不住要再次怒吼时，一个抖得不成样子的黑森口音突然响起：

        “一会儿仔细听，”他温热气息拂过她发丝，看她眼里的担心被好奇心渐渐冲散了。“听听看…是谁的底气先漏了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于是行动代替言语，他用一种近乎禁锢的力抱着她，衬衫下的心声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，稳定而有力，像在无声宣誓：此刻，我还在这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莫里斯，为什么不回复。你到底他妈的在搞什么鬼？克莱恩解决了没有？回答我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晚上好，史图尔普纳格将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奥古斯都：也不是我

        与其让她胡思乱想，不如给她个别的焦点，也教她一起玩玩他的游戏。

        原来她强撑着就为了这个，是怕第二天再睁开眼睛时，他就不在了？这种孩子气让他觉得有什么击中心脏，又满得要溢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俞琬也被这声量刺得睫颤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揽着女孩，带她到房间一侧的扶手椅前。

        克莱恩把那东西拿得离女孩远了些，修长的手指在桌沿敲击，仿佛在为一首不成调的乐曲打拍子，直到那变成拉风箱般的息，他才把通讯按到莫里斯耳边。

        线路接通的瞬间，电嘶嘶声和毒蛇吐信似的，紧接着，咆哮声便如决堤洪水炸裂而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呜呜…呜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    啧，他皱眉，人都被绑了起来，怎么还把自己搞成这模样？

        “长、长官..克、克莱恩上校...”活像卡壳的留声机。“想和司令员通、通电话..”

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后颈的肌肤，他知那里有弦始终绷得死紧。

        又过了一会儿，他感觉怀里人还是有那么点儿僵，怕是这回真被吓着了，沉片刻，忽而俯，眼里闪过一种分享秘密的光来，“玩个游戏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想不想知今晚是谁这么急着想请我客，”拇指抚过她紧抿的角，“等会儿，你可以听听他的声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回答不了那个问题，未来变数太多，即便是他也无法百分之百承诺明天。

        金发男人对副官扬了下下巴，“让司令的电话，通过我们莫里斯少校的通讯设备接进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坐这儿，”克萊恩按着她肩膀坐下，自己则斜倚着扶手，长随意支在地毯上，把她半圈在一个绝对安全领域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关于我的坦克在哪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我想，它们现在应该正停在您的司令外面，炮口…大概正对着您的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闷哼。俞琬循声望去，这才发现阴影里还蜷着个人形。看清那张花花绿绿的脸时，她像被到般别过脸——这红发少校被押进来时，那双眼睛像要把自己给剐了去，怎么再出现时就跟掉进了颜料罐了似的？

        “那我睡了，”她像是终于妥协了，“明天早上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恰在此时，汉斯的声音从门旁传过来，“指挥官，‘黑豹’主力已就位，预定目标已锁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君舍：不是我

        这句话她在尖转了几遍，终究没有问出口，只是把它埋在了心底去，问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？他也有他的那个世界，那个世界有自己的铁血法则和变数。

        你还会陪我一起醒来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