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实话，些许消耗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临走散场时，她等他到最后，忍足侑士还未脱下他的西装礼服，西装的长很好地修饰型，他显得风度翩翩而又浪漫不羁，是她喜欢的那一类型。臂腕中是她的大衣，等待英理上前后在私密的换衣间

        她起走回室内，食指翻开日历，找到了下个月的日程，刚好在侑士的男低音独唱比赛当天，她与海外交委员会的成员们有一场模联的辩论要打。会长伊藤浅乃是主辩。她们几个委员会成员在前一日预定酒店房间，准备熬夜模拟几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几点开始？”她微微前倾，随意翻动日历。按照计划下午六点可以结束，之后会有一个庆功派对。逃掉吧。

        英理点表示理解，“没事的。我去罗森好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很难说清谁的期待更多一些。可当脱去大衣后的英理真的一步一步穿过人群，来到预定的座位准时入场时，站在幕后的忍足侑士知这不重要了。她化了淡妆，他看到她在开幕前关掉手机，和邻座的陌生女孩随意闲谈几句，她神情淡淡的，却维持应有的礼貌，时不时点示意，之后便在暗下的灯光中静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英理小姐，能否也爱我一点呢？”少年摘下眼镜，直视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在英理高中二年级的末尾，侑士邀请她去观看他参加的合唱比赛。英理半跪在铺满隔空板的阳台地面上，用一把小镊子夹出香料间的杂草，她漫不经心地问了句时间。

        忍足侑士惊喜刹那，“八点入场。”他开始计算时间，“你赶得及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I      will      try.”      她这么回复。

        现在，她盯着少年的眼睛：“我很抱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榊教练指定的，最近网球训练结束后还需要进行合唱训练。抱歉可能以后晚饭时间要推迟了。”

光彩耀人的自己。”微微屈指，摁住她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对英理而言，爱别人似乎是一件困难的事情。她困惑。她当然不是没有感知爱意的能力，否则她不会在上海肆意生长，她被很多很多的爱包围，有外婆的爱，有礼涟的爱。外婆的爱充满诱惑，她满心十意地鼓励英理下去，到她的膝下，选择一条波伏娃所说的极乐的路；礼涟的爱无私圣洁，不求回报，少女在她的耳边一遍一遍用她的牛津腔诵“Yet      do      thy      worst      old      Time:      despite      thy      wrong,      My      love      shall      in      my      verse      ever      live      young”，尽去爱吧，我的爱将永存。

        忍足侑士感周的空气被瞬间抽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被丰盛充盈的爱拥抱，以至于无法给出爱，她如同一块不停地在收水的海绵，尚未有人如此郑重地祈求她挤出一点。

        男孩颇有歉意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在拥上来的亲吻中回错下颌，避开他的求爱，像安抚物那般，抚摸他的后脑，若有所思，也许她该去看看他喜欢的纯爱小说，尽这并不是她的口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没问题。”英理直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我很期待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初中生水平的合唱比赛，若真让人是说出点“动到内心柔的一块”、“被高超的技艺所倾倒”的漂亮话，被恭维的对象无法形成对自水平的清醒认知。英理并不是一个会鉴赏艺术的人，她只是觉得一切尚可。有忍足侑士独有的方，无安放的恋爱魅力中的一缕迷茫，塑造出可供人观赏的青春期孤独。因而她笑得愉悦，眼角眯起来，她的靛蓝晚礼服裙贴合的曲线，与眼尾的余波一起漾进音乐厅上空的掌声与退场音乐的和鸣中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从很小的时候就知她拥有非常准的计算力，与之相对的是情感的钝觉。而忍足侑士则不同，少年感且早慧，他现在才真正在野蛮生长的阶段，通过中产阶级兴趣爱好的培养、他喜欢的阅读和青春期细腻愁绪的验，来滋养他的品格。如果周围出现一个足够他汲取养分的沃土，他如同菟丝花一样缠上去，是寄生也是争夺。因此他需要一个耀眼的人，无论这个人是她上野英理还是迹景吾，他隐匿在光源背后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起把这本小说放进她的书架中，朝它了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十七岁时的英理翻开木岛理生的成名作《靛蓝色的心情》，黑咖啡，舒芙，草莓果酱，以及秋日的微风。不知十四岁的未来医科生忍足侑士是否有业余进行文学创作的梦想，但英理可以肯定，如果他看过之后，恐怕会被深深的挫败而折辱，输出与靛蓝色相似意境的青春纯爱文学，靠的不再仅仅是情绪的捕捉和情感的验了，相反，这是天才的天赋，这是天才的饭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