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衡同為前朝老臣的官員。一夜之間，一張為您「量定」的輿論大網，就這樣在皇城深處悄悄地織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在另一邊，謝長衡的宰相府內，燈火通明。他正坐在書案前，審批著登基大典後積壓下來的奏摺。他神情專注，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。然而，當他翻開一份來自督察院的關於宮中防務的奏摺時，目光卻在「帝王龍氣」四個字上微微停頓了片刻，眉不易察覺地輕輕蹙起。窗外，月光清冷，灑在他寬大的肩上，顯得他既有權臣的威嚴，又透著幾分孤獨。

        翌日，金鑾殿上，氣氛肅穆。文武百官分列兩側，神情端嚴。當她著龍袍，步上九階龍椅時，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無地飄向了百官之首，那位形、面容冷峻的前朝宰相。謝長衡垂首直立，彷彿對周遭的一切毫無察覺，周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。

        朝會依例進行，直到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御史出列，手中捧著一本新修的冊子，聲音洪亮地啟奏。「陛下，依祖制，帝星初臨，需擇吉辰納後宮以固國本。今有禮與太監院共同擬定之伺寢名冊，請陛下御覽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那本描金冊子被呈上來，比昨日的更加厚重。當她的指尖翻開名單的第一頁時，心臟猛地漏了一拍。位列其首的，不再是沈烈、裴無咎或蕭遲，而是一個耳熟能詳、重若千鈞的名字——吏尚書，兼領監修國史，謝長衡。

        這個名字像一枚炸雷，在沉靜的金鑾殿內無聲引爆。她抬眼看向殿下，只見謝長衡高大的軀明顯僵直了一下，他緊抿的薄線條緊繃，透著驚人的壓迫感。他猛地抬起頭，目光如利劍般直向她，那雙深邃的眼眸裡，不再是平日的沉靜，而是掀起了驚濤駭浪，寫滿了震怒與質問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陛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冰冷的寒意。他上前一步，脫離了百官的隊列，徑直跪在丹墀之上，動作間帶著決絕的意味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不願意，朕不勉強你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那句輕飄飄的話語，帶著一絲委屈和退讓，飄進謝長衡的耳朵裡，卻像是一把淬了火的刀，狠狠扎進他心裡。他震怒的火焰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，瞬間凝固，只剩下刺骨的寒意與難以置信。他猛地抬起頭，那雙沉寂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裂痕，錯愕地望向龍椅上那張年輕卻陌生的臉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陛下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聲音乾澀沙啞，像是嚨裡卡了沙礫。他原以為會面臨的是君王的威壓，是朝廷的迫，是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。他準備好了一切言辭來反駁，準備好了以死相的決心。卻萬萬沒想到，等來的竟是這樣一句……近乎示弱的話。

        這句話，將他所有的防備與決絕都打碎了。他不是在反抗一聖旨，而是在……拒絕一個人的心意？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一陣陣眩暈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您……您知您在說什麼嗎？」

        他艱難地開口，體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微微顫抖。他看著你，眼神複雜到了極點，有憤怒，有不解，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此乃國朝大典，兒戲不得。臣的態度，昨日已然奏明。將臣列入名冊，本就荒唐。如今陛下竟……竟言『不勉強』？」

        他深一口氣，試圖平復內心翻騰的情緒，重新找回那種君臣之間的距離感。但這一次，他發現自己不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陛下為九五之尊，天下之主，您的尊嚴不容任何人踐踏，包括臣。請陛下收回前言，以國事為重，切勿再提此等……有違綱常之言。臣……謝長衡，受不起。」